襄城頭的狼頭旗，在暮里獵獵作響，風卷着硝煙與腥氣，飄向城外的金軍大營。營寨之，篝火熊熊，酒飄香。數十口大鍋支在空地上，鍋里燉着的羊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，油脂順着鍋沿往下淌，滴進火里，濺起陣陣火星。金軍的將領們圍坐在一起，個個披鎧甲，卻敞着襟，手裡攥着酒碗，高聲談笑，喧鬧聲震得帳篷都在微微發。完宗弼端着一碗烈酒，仰頭飲盡，辛辣的酒滾嚨，他卻哈哈大笑，拍着大高聲道：“痛快！實在是痛快！襄城堅如磐石，天那廝更是塊骨頭，沒想到竟被我等一夜便拿下！三萬易軍，全軍覆沒！這可是我大金南下以來，最痛快的一場勝仗！”他旁的完宗翰，臉上帶着幾分矜持的笑意，卻難掩眼底的得意。他捻着鬍鬚，瞥了一眼帳外飄揚的狼頭旗，聲音里滿是志得意滿：“天一死，易楓折去一臂！那襄乃荊襄咽，如今落我手，江南門戶大開，他日我大金鐵騎踏過長江，易楓、趙構之流，不過是瓮中之鱉！”帳頓時響起一片附和之聲，將領們紛紛舉杯，高呼着“大金萬歲”，碗中的酒濺出，灑在甲上，也毫不在意。完希尹端着酒碗，卻沒有喝。他目沉沉地掃過帳眾人，手指輕輕挲着碗沿，臉上不見半分慶功的喜，反而帶着幾分鷙的冷靜。待帳的喧鬧聲稍稍平息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過了周遭的嘈雜：“諸位將軍，可知我大金如今最大的禍患是誰？”帳瞬間安靜下來，將領們面面相覷。一名千戶遲疑着開口：“希尹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易楓？”“不錯。”完希尹頷首，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，“趙構那廝，昏聵無能，無大志，不過是我大金手中的一枚棋子，不足為懼。唯有易楓，此人雖出草莽，卻心懷天下，麾下將士悍勇善戰，更得民心。若不除他，他日必我大金心腹大患！”他頓了頓，將目投向帳外，向北方的方向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如今天已死，襄失守，這個消息傳到翡翠城，易軍定然軍心大，士氣潰散！此乃天賜良機！”帳眾人皆是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臉上紛紛出恍然大悟的神。完希尹將手中的酒碗重重頓在案上，砰的一聲，酒濺出：“天是易楓的左膀右臂，是他最信任的兄弟！如今兄弟戰死，城池丟失，易楓必定悲痛絕，易軍將士也定然心生搖！趁此機會，我等何不揮師北上，直取淮河防線？”“淮河防線？”完宗弼眯起眼睛，隨即拍大笑，“好！好一個趁虛而！淮河防線由趙羽鎮守，那趙羽雖是易楓麾下猛將，可如今易軍士氣低落，他定然軍心不穩！此時攻打，定能一舉破防！”“趙羽此人，勇猛有餘，謀略不足。”完希尹冷笑一聲，語氣里滿是不屑，“我等剛取下襄，士氣正盛，而趙羽那邊，定然還沉浸在天戰死的悲痛之中。此消彼長，此役必勝！”他的話音剛落，帳的將領們便炸開了鍋，一個個雙目赤紅，拍着脯高聲嘶吼：“打！打！打！”“平淮河防線！生擒趙羽！”“直取翡翠城！斬了易楓的頭顱！” 喊殺聲震耳聾，篝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映着將領們猙獰的面容，更添幾分殺氣。完宗翰站起，抬手了，帳的喧鬧聲漸漸平息。他目掃過眾人，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諸位將軍所言極是！機不可失，時不再來！傳令下去——”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擲地有聲：“全軍修整三日，清點糧草，檢修火！三日後，兵發淮河！目標——趙羽的淮防大營！”“謹遵大帥令！”帳眾人齊齊起，抱拳行禮，聲音鏗鏘有力，震得帳篷的布簾都在晃。完宗弼着帳外的夜，眼中閃爍着嗜的芒。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淮河防線被攻破的場景，看到了趙羽兵敗被俘的模樣，看到了易楓絕的眼神。篝火越燒越旺，將金營的夜空染了一片赤紅。正在悄然近。三日後，金軍鐵騎，將踏着滾滾煙塵，朝着淮河防線，洶湧而來。臨安城，皇宮深的偏殿里，檀香裊裊，卻驅不散殿的沉鬱。趙構斜倚在龍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，聽聞侍低聲稟報的消息後，修長的手指微微一頓，隨即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。“天死了？襄失守了？”他輕嗤一聲，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，“朕就說，易楓那廝不過是虛有其表，沒了朕的庇佑，他麾下的將領，也不過是些不堪一擊的草包。”秦檜站在一旁，躬垂首，角噙着一附和的笑意：“陛下聖明。天一死，易楓折去左膀右臂，襄既失，江南門戶開，金人鐵騎旦夕可至。屆時易楓自顧不暇，再也無力與陛下抗衡，實乃我大宋之幸。”“幸？”趙構瞥了他一眼，眼底閃過一鷙，“金人得了襄，下一個目標，怕是朕的臨安了。不過無妨，易楓那廝擋在前面，金人要過江，總得先踏平他的翡翠城。”他頓了頓，端起案上的酒，一飲而盡，“傳朕旨意，命沿江守軍閉城門，嚴防金人南下，至於易楓那邊……讓他自生自滅去吧。”秦檜連忙躬領旨：“臣遵旨。”殿外的風，卷着落葉，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像是在為逝去的忠魂，奏一曲無聲的輓歌。而在臨安城外的岳飛大營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 帥帳之，岳飛手持那份染了墨痕的軍報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眼底翻湧着難以遏制的悲憤。帳燭火搖曳，映着他繃的下頜線，空氣里瀰漫著抑的死寂。“將軍……”岳飛間哽咽，聲音沙啞得幾乎不調。他與天雖未曾謀面，卻早聞其名。天鎮守襄，扼守荊襄咽，是金人南下的一道鐵閘。如今鐵閘崩碎，忠魂隕落，三萬將士埋骨他鄉，這不僅是易楓的損失，更是整個中原的損失。“元帥，”張憲站在一旁，雙拳握，眼底滿是怒火，“金人用火夜襲，實在卑鄙！將軍戰死，襄失守，淮河防線危在旦夕！趙構卻在臨安隔岸觀火，甚至幸災樂禍，這般昏君，豈能託付家國？”岳飛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痛楚，卻又迅速被理智下。他重重一拳砸在案上，震得筆墨紙硯簌簌作響：“國難當頭，豈能言此！將軍忠勇，戰死沙場，我輩當承其志，驅逐金狗，收復失地！”話音未落，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韓世忠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臉上滿是風霜與憤懣。“鵬舉，你也收到消息了吧？”他將手中的軍報狠狠擲在案上，“天那小子，是條漢子！三萬弟兄，無一生還，真是慘烈！”韓世忠頓了頓，看向岳飛，聲音裡帶着一急切：“如今襄失守，金人下一步必攻淮河。趙羽雖勇，可易軍新喪大將，士氣低落，怕是難以抵擋。我們不能坐視不理！”岳飛何嘗不知，可他眉頭鎖，眼底滿是無奈：“可朝廷有令，嚴防金人南下，不得擅自出兵。趙構他……本無心抗金。”就在這時，一名親兵匆匆來報：“元帥，宗澤大人和李綱大人求見！”岳飛與韓世忠對視一眼，皆是一愣，隨即連忙道：“快請！”片刻後，宗澤與李綱緩步走帳中。兩位老人皆是鬚髮花白，臉上布滿了皺紋，卻依舊目炯炯。宗澤一進門，便重重地嘆了口氣，聲音里滿是痛心疾首：“天戰死，襄失守，這天下，怕是又要生靈塗炭了！”李綱接過話頭，目掃過帳眾人，沉聲道：“趙構昏聵，秦檜誤國，他們只想着偏安一隅，卻忘了靖康之恥，忘了中原百姓的苦難！如今金人勢大，若不聯手抗敵，不僅易楓要敗，我大宋，也難逃覆滅的下場！”“李大人所言極是！”